Trafalgar.

养老

【荒木莊/無駄親子】玻璃、泥土和苦酒

空空厄:

*和前面兩篇[D/J/E]吸血鬼與友人之妻[DIO中心]母親有一點關聯
*前半段荒木莊(主要是DIO與吉良),後半段無駄親子,有些微吉良忍的成分
 
 
01.
 
  起先是疼痛。
  然後還是疼痛。
  永無止盡的痛苦。
 
  首先是臉部顴骨被拳頭痛揍的痛苦、鎖骨斷裂的疼痛,身體被子彈貫穿,隨後是胸膛被撕裂的劇烈痛楚,伴隨著血肉被烈火緩緩燒成焦炭的劇痛蔓延全身,眼球被荊棘碾碎的刺痛類似灼燒感,過不了多久痛覺則裂為兩半,不協調的感受一路刨開至腹部,在那之後,絕大部分的傷害都隨著軀殼的缺憾消失了,頸子以下的神經被連根拔除,留下了徹頭徹尾的虛無。
  之後、再更加遙遠的歲月,漫長到足以消耗殆盡人類的一生,無盡的潮流與濕冷囚禁著全身的神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知道左肩被貫穿的微小疼痛,也知曉腹部銜接著的大腿被活生生撕裂的感受,頭顱連同腦漿一起碎成比嘔吐物更破碎的形狀,再更往後,左腳的皮肉由骨裂一路往上蔓延至腦髓根部,最終抵達了遙遠彼端後,他便碎裂成肉沫與腸泥般的混合體。
  灰燼。粉塵。木屑。
 
  他成為了比最下等的幽靈還不如的東西,化為了比腦蟲還劣等的生物。
 
  被開腸剖肚掏出黏呼呼的直腸,皮層下方那些溫熱又柔軟的肉片卡在喉間的滋味,指甲與血肉中的縫隙卡進了木屑的刺,而眼球被活生生搗碎的黏稠感──黏膩到令人發麻。
  他閉著眼睛忍耐著疼痛,當初宇宙初創時,銀河上的星辰們在它們第一次的照耀時也曾體會過一樣撕開身體的痛苦嗎,好比諸神在空中暢飲相聚,隨手挪動星星的位置,每一個微小的舉動都牽動著更巨大的痛苦,他感覺神經都被活生生拉到了皮膚外層暴露在外,在最寂靜的夜裡琴弦斷了,於是祂們從血淋淋的傷口中拉出血管去修補那琴……不對,這又算什麼血腥的創世神話?
 
  開始是疼痛。
  之後還是疼痛。
 
  他被玻璃砸過、飲過廉價的苦酒、也吃過泥土乾巴巴的滋味,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輕輕搖晃著的鼓聲由遠而至、由遠而至。
  從遠方飄盪著,漂流著,遊走著,搖搖晃晃地抵達他身邊。
  遙遠的鼓聲。
  ……聽著真像喪曲。
  應該說,那個是──
 
  「……你睡得還真夠久。」
 
  那句話成為了喚醒他的契機。
  DIO睜開眼睛,在室內微弱的燈光下見到他沒有特別想見的室友。
  「吉良。」他回應。
 
  吉良吉影距離他只有隔著一個矮凳的長度,無論是他要殺了吉良或吉良要下手殺他,都是十分妥當的距離。
  「平常你不管怎麼睡,只要有人走到你旁邊就會立刻醒過來。」吉良吉影說,明明已經回到了家中卻仍然介懷似地用左手調整著自己的領帶,執意將領帶調整到左右對稱的位置,「今天倒是睡得很安穩。」
  他說完覺得可笑,輕輕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但吸血鬼會有安穩的概念嗎。你做了美夢了?」
  DIO躺臥在榻榻米上懶散地回應:「如果你能把被救護車輾過當作是美夢的話,殺人魔。」
  吉良吉影停下了動作。
  「──夢到死亡的瞬間嗎?對你來說還真罕見。」
 
  那是一陣細不可聞的笑意。
  DIO知道吉良吉影沒有笑。
  吉良吉影在日光燈下的模糊輪廓彷彿勾勒出晚霞覆蓋住城市般的黑暗面。這名優雅而拘謹的上班族,憑一己之力便足以讓整個城市陷入一場噩夢、一場毒煙,總是有人生來者非生來物,光是存在那裡呼吸都能成為一場災難。曾經以那些黑暗為食糧、以深淵足音為樂曲的吸血鬼帝王可以如此斷言。
  這個連續殺人魔並非捎來黑暗,而是城市的黑暗本身。
  時已黃昏,燈盞卻還未點亮,於是殺人魔來到了小巷,挨家挨戶地造訪。
 
  「雖說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夢』。從來沒死過的卡茲就罷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夢到這種東西。畢竟你啊……」
  殺人魔淡淡地說,「要說我們這群人裡最沒心沒肺的應該就是你了。」
  「我可不想被殺人鬼這樣說。」吸血鬼笑道,看起來不像覺得受辱,「真要說迪亞波羅的例子呢?他連完整的死人都當不成,難道他會夢到無限的死亡瞬間、還是一個都不會夢到。」
  「我沒思考過,也對他悲哀的人生末路沒有興趣。」吉良吉影簡潔地回答,「就當作是薛丁格的迪亞波羅吧。」
  「還真隨便。」
  「要是太在意這個空間的運作沒完沒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沒什麼可在意的。」
  「你看我像在意的樣子?」
  「嗯。不像。」
 
  吸血鬼闔上了眼皮。
  「被救護車輾過好玩嗎?吉良。」
  「這句話該由一個拿壓路機砸人的傢伙問嗎。」
 
 
 
 
02.
 
  陰森的風聲將七月夜晚的滿月引來長嘯,倘若害怕,那便和那陣低語談話吧。殺人魔輕輕搖晃拴住大門的鎖鍊,若他呼喚你,你便回應他吧,因為那森冷的風勢為了你而來、是你手持那盞燈吸引他前來。
  若他尋找著你,你便走到路燈下讓他看清你的存在吧;若他希望你保持緘默,你便伸出手吧,讓殺人魔輕輕撫摸你手掌的柔軟體香,
  而你也能在夜晚裡永遠地沉默。
 
 
  殺人魔拿起菜刀做菜的畫面不知道該說是好笑或者恐怖,DIO在隔了約四五個榻榻米長度的距離聽著吉良吉影咚咚咚規律地剁著蔬菜,與他平日在肢解女人時優雅自得的餘韻無異,但顯然這戀手癖仍然受限在人類的框架內,即便卡茲或DIO曾經說過做點人肉燉菜也不介意,吉良吉影也從來沒理會過他們。(而迪亞哥和多比歐則是嚴正拒絕了)
  「有點常識好嗎。」吉良吉影時常這麼說。
  但即使脫離人類的身分上百年,DIO也知道吉良吉影距離常識人大概也有一個波多黎各海溝的距離。起碼這個名詞不適合套用到一個會對著斷手發情的中年男子身上。
  咚咚、咚咚咚。
  在做菜的時候,會願意幫忙的只有普奇或多比歐,而今天是普奇。DIO從不下廚也不做家事,普奇也不願讓DIO去親手做那些事。
 
  「吉良──」他遠遠地喊著室友。
  「幹嘛。」
  「晚餐是什麼?」
  「烏冬。」廚房那頭的聲音被一陣鍋碗撞擊的聲音掩蓋。
  「我不想吃那個。」
  這時換一直沉默著的普奇從廚房探出頭來:「你想吃點別的嗎?我可以去準備。」
  「別理他。」吉良吉影的聲音聽起來很厭煩,「那傢伙都是喊好玩的,你見過幾次他吃過正常的飯菜?就算會吃也是吃了一兩口就丟著。」
  「那廉價的東西光是能進入我的口中就該感到榮耀了才是。」
  「新鮮的處女血液我也可以準備。」普奇補充,這句話由一個神職人員口中說出來聽起來相當不妙。「你有需要隨時叫我,DIO。」接著又鑽回去廚房幫忙。
 
  吉良和普奇在廚房。
  迪亞哥似乎還睡在壁櫥裡。
  法尼•瓦倫泰大部分時候都待在異空間,想到才會冒出來。
  卡茲在屋頂上和路邊的野貓認真地對話,他是某個來自未來的藍色機械貓嗎。
  迪亞波羅(與多比歐)代替吉良去買雞蛋了還沒有回來,大概在路上又死了,吉良會對他打破雞蛋的事生氣吧。
  「…………」
  DIO仰面凝視著和室房間的天花板,心想無聊會殺死人大抵都是騙人的,連無聊都排解不了的傢伙本來就死了活該吧。連拿殺人當消遣都無法排除的無趣,才是真正能殺死人的東西。
  他對於找樂子沒有太大興趣。但要說他會不會找。
 
  會。
 
  DIO睜開眼睛後,見到室友已經端著一大鍋湯出來,嗅起來是味噌的味道,他心想剛才不是說要做烏冬嗎,不過反正吃也不是他吃,DIO對食物的注意力很快便隨之消散。
  「……上次似乎聽你提過……」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那個叫川什麼來著的……川尻家的女人。」
  吉良吉影停下了動作。
  「……」
  敏感的人類會對界線一事特別敏銳,好比人類會察覺到他人內在的陰暗面是因為他心中也有同樣的東西,若是再苟活一些年歲,人類便有足夠的時間去培養那份洞察力,並讓人足以辨別與自身本質相去不遠的東西──「東西」,那甚至不算是人心。
  好比殺人者在與殺人魔對峙時不會越矩。
  吉良吉影也不會碰觸那條線。
  並非因為他認為那是未知的生物而不敢輕易觸碰,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所以他絕對不會去碰。
 
  而DIO顯然不屬於這種謹慎的類型。
 
  吸血鬼黃褐色的捲髮擁塞在肩膀上,像金色的神明在河裡沐浴後爬上了枝椏,恩里克•普奇似乎將這個生物視作神明的存在深深愛著,在周遭信徒對DIO在無言的默讚之中吉良吉影只將他視作徘徊破曉的黑霧。在大地方迎來日出的第一道光時的畫面,與日晷崩落的逢魔之時幾乎是同樣的景色,天空孕育著足以撕裂黑暗的白茫茫色塊,而另一側則是那個金色吸血鬼所支配的領地。
  即使吉良吉影想安逸平凡而不願惹這群魔亂舞屋子裡的任何一個危險生物,DIO也不會因此感激而顧忌他。
  這人天生就是來惹事的。
  提到川尻忍的名字後,吉良吉影停頓一瞬的舉動都被那個吸血鬼看在眼裡,再怎麼掩飾都顯得更不自然。吉良吉影謹慎、冷靜,平淡地將話題接下去:「……怎麼了嗎。」
 
  「我前陣子好像遇到她。」
  「所以呢。」
  「當時還想著好像有點眼熟,仔細想想那女人的外觀好像和你過去的妻子描述符合啊。」
  「……先不論你是什麼時候去調查的,所以呢。」
  「本DIO是在想,吉良你這麼擅於下廚,那女人的廚藝難道挺差勁的?」
  「獨居生活的時候我就經常下廚了。她的廚藝並不算差。」
  雖然曾經塞給他一碗泡麵。
  「嗯,街上遇見她的時候,她手上提著超市的塑膠袋。家裡只有她和一個小孩,想必要煮的飯菜應該也不會太多吧──我當時是這樣想著的,然後也想到了食物的事。」
  「……」
  「雖然是比平常食用的年紀要大上那麼一點,不過做為少婦她還是挺年輕的。」
  「……」
  「吉良,你剛才說過這世界上的一切沒有可以在意的東西吧。」
  「……」
 
 
  「我若說我將她當成超市裡的蘋果汁那樣吸乾她了,你介意嗎?」
 
 
  吉良吉影臉上的表情活像要把手上的壓力鍋往他的臉上砸的樣子。
  他知道這個吸血鬼只是在說謊並拿他取樂。
  吉良吉影對謊言的敏銳度不亞於迪亞哥的爬蟲類嗅覺。
  可是不知道為何──當川尻忍被吸乾血液癱軟在DIO手上的可能畫面掠過他腦海時,吉良吉影只覺得莫名一肚子火。
 
  殺人魔壓抑著體內油然而生的某種東西,冷靜地、平靜地,壓抑著那個東西。
  他說:「那也不關我的事。」
  真的不關他的事。
  那個女人。
  名為川尻忍的女人。
  無論生死、安危,或足以傷害到她的任何一件事,都與川尻浩作有關,而與吉良吉影無交集。
  沒有任何東西留給他,起碼他從來沒有保留過,只有完全的死亡是他當初在那個小巷深處、在杉本鈴美腳邊所接受的,而他正是持有了那東西之後如今才被困在這裡。
 
  愛也好,記憶也罷。
  欺騙她的事情、假裝愛她的事情。
  對川尻忍難以壓抑的殺意,與那一瞬湧現的想要保護她的錯覺。
  遙遠,那都太遙遠了,彷彿遠離岸邊的浮木腐朽後被沖往海洋的深處。
  那是幻影,一旦靠近就會溶解消失的海市蜃樓。
  與那女人的生活都已經是──遙遠的事了。
 
  「你的行為由你自己決定,要喝蘋果汁或青蛙的小便都隨便你。」
  「那個女人與我無關。」
 
  「嗯──」
  DIO看著他的反應,看起來不像特別欣喜。他望著殺人鬼淡淡地說:
  「我說吉良,我啊……無論是還在當人類的時候,或是做為吸血鬼的那個時代,遇過很多內心卑賤不等、內在亂七八糟、表裡不一的人,說實話欺負那種對自己感情說謊的人非常有趣呢。」
  吸血鬼的虹膜吸收著光線而緊縮,緩緩放大的瞳孔窺視著杜王町殺人鬼皮囊下更底層的東西。
  「你不屬於那種就是了。」
  「……」
  「你沒有說謊。」吸血鬼說,「儘管你這殺人魔平常滿口謊言,但這次並沒有說謊。」
  「……」
 
  「我不討厭玩弄不理解自己感情的傢伙。」
 
  「因為等那個人察覺了後,通常對方的反應會很有趣。」
 
 
 
 
03.
 
  「我喜歡弄壞他人重要的東西。」
  很久以前就是。
  他無意間養成的劣根性。
  他想吉良吉影在養成殺女人的習慣也是同樣的感受。
  「弄壞喬納森的懷錶、奪走艾莉娜那準備獻給喬納森的矜持……僅是執著一個斷肢來娛樂自己的你是不會理解的吧。」
  「你不能理解的還有別的東西。」吸血鬼輕聲說,「即使想要逃避,那些東西也不會離你遠去。」
 
  知覺會枯萎。向遠處航行後觸覺也風化成灰。
  只要是曾試圖抵達遙遠對岸的人一定知曉那種感受。
  碎成雜亂無章的樂曲殺人魔將之棄置腳邊,他喜歡規矩和一切井然有序的東西,而顯然眼前這個黃色的生物屬於該範疇之外。
  ……川尻忍也是。
 
  「給我滾出去。」吉良吉影最後這麼說。
 
  在一旁冷靜地聽著全程對話的普奇開口說些什麼前,DIO便率先開口:「我會出去的。」
  「雖然不是為了你,我等會跟喬魯諾有約。」
  說完之後,我行我素的吸血鬼便消失了。
  聲音、氣息、肉體都徹底從這個空間削除,他和其他人連腳步聲或關門聲都沒有聽到。
 
  「怎麼,那傢伙終於滾了啊。」
  迪亞哥一臉嫌惡地從櫥櫃中爬出來,「用停止時間去開門離開,他也真是很閒。」
  「你要是早醒了的話怎麼不早點出來。」吉良吉影終於著手調整桌上的壓力鍋,將它擺在桌緣再推至中央。
  「那傢伙很惹人厭不是嗎。」迪亞哥簡潔地說。「說得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最不堪入目的其實是他自己。」
  「別在我面前說DIO的壞話。」普奇插嘴,但看起來沒特別想阻止的樣子。
 
  迪亞波羅不知道死成什麼狀態,大概要到消夜時間才會到家了。若是他能早點變回多比歐大概可以早些到家。
  瓦倫泰只有在他想出現的時候才會現身,大多數時候根本不像這個屋子的住民。
  吉良吉影嘆了口氣。
  「誰去把卡茲從屋頂上叫下來?」
 
 
 
 
04.
 
  DIO只有一件事情沒有說中。
  吉良吉影的迴避並不是為了那些他不能理解的事,而是他理解自己的本性卻又在折返點離之遠去。
  他知曉要是再遇見川尻忍,他可能會就此殺了那個女人。但這點倒不是問題。
  殺人從來不是問題。
 
  而是倘若再與川尻忍見面後,他害怕發現自己殺不了她。
 
  害怕。或者說是厭惡。
  原本能夠殺掉的東西,有天發現殺不掉了。
  處在浸淫在月光之下的房,有天從窗望出去卻看不見月亮,你明明知道月景就在天之上,眼睛卻補捉不到它。
  吉良吉影無法容忍這個可能性。
  與其說是珍惜川尻忍的性命,不如說他無法接受在那女人面前便失去選擇權的自己。
 
 
 
 
05.
 
  雖然嘴上說是跟喬魯諾有約,事實上根本沒有那個約定,DIO只是想離開那個空間而已。
  惹吉良生氣了也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在做了那個夢之後就感覺到肉體有哪個地方不太對勁,像堆起來的沙堡土堆隨時隨地會崩解一樣。
  走著走著,在平時經過的路上他還真的遇到了喬魯諾•喬巴拿。
  「……」
  「……」
  那並不是喬魯諾平常生活時會行經的路線,真要說的話,那也只有通往DIO他們住家時才會經過。
  DIO瞇起眼睛,喬魯諾則迴避著父親的視線,反應像做了壞事一樣。
  「怎麼,想見我?」他訕笑道。
  「……您多心了。」
 
  就在DIO擅自在喬魯諾耳邊絮絮叨叨將今天在屋內發生的事全部說給兒子聽,喬魯諾聽了只是冷淡地表達他的感想:「您怎麼還沒被炸死。」
  DIO沒有回答。
  他的兒子又繼續說下去:「您的室友也是容忍性高,雖然不知道他們會忍耐您到什麼時候,不過…………你怎麼了?」喬魯諾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盯著自己的父親,發覺他狀態不太對勁。
  DIO沒有回答。
 
  他冷靜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緩緩裂出一道隙縫。
  血液從那道裂口當中噴湧而出,視線接著往下,左腳也被破壞得相當的程度,地上積了一灘足以讓人類一瞬間到達致死量的血泊,從那灘血當中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那紅色液體的呼喚中,笛聲和笑聲都從中隨著鐵鏽味的惡臭一同湧現出來,他看見左腦破了一個大洞。
  他想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現象──就是吉良提到的那個吧。
  他今日做的夢。
  在寤寐夢魂之中負荷著無止盡死去的那一刻。
  玻璃、泥土和苦酒。
  疼痛匯聚成一股支流,注入死寂的大海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心想,在這個噩夢一般永無止息的時間當中,一旦身體或大腦意識到了違和感,就會變成這樣嗎?
 
  「──父親!」
  兒子困惑的聲音將他喚回現實。「這是怎麼回事?」
  「……嗯。」他終於悶悶地回了一聲,「沒事。」
  「但是……」
  「沒事的,喬魯諾。」
  「……」
 
  狀況持續惡化著。
  DIO滿身都是血、渾身是傷,過去一百二十年間遭受的傷害一口氣湧現了出來,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又疊上另一道傷痕,將他的身體切割成了相當難堪的紋路。血量多到喬魯諾覺得他父親有可能會當場化為一灘爛泥,他看起來就像全身的肉都爛掉了,裸露的血肉全暴露在空氣中,用看得就覺得疼痛,視覺上相當駭人。
  父親的狀況很糟。
  但DIO始終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感覺到痛的樣子,喬魯諾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黃金體驗鎮魂曲的話……」
  「這個治不好的。」DIO簡潔地說。「歸零也沒有用。」
  「……」
  他父親這才第一次將注意力放在兒子身上,無所畏懼地微笑著,「別露出那種表情,喬魯諾。」
  「……您又知道我露出什麼表情了。」喬魯諾說,「明明眼球都被挖掉了。」
  DIO將殘破的身子靠在路邊的牆上,以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喬魯諾在一旁陪著他,DIO看起來站都站不住,他剛想伸出手去攙扶他,又立刻收回。
  他有種預感,若是這時候對父親伸出了手,大概會被父親反射性地殺掉吧。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喬魯諾覺得世界又足以再度加速到生成另一個平行宇宙。
 
  當喬魯諾再次將目光移置到父親身上後,他發現父親已經恢復了原狀。
  由於吸血鬼的特性,他不是很確定究竟是自癒還是傷口自行消失了,只見父親一臉玩味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好似以他的反應為樂。
  喬魯諾瞪著他,覺得這男人哪天被吉良先生炸死了也是活該。
  他確認父親的身體和傷確實都已經恢復原本的樣子後嘆了口氣,「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吧……」
  DIO打斷兒子的話:「跟報應沒有關係。你沒死過大概不知道吧。這個空間就是……算了,不要較真了。」
 
  「死亡對您能算得上意義嗎。」
  「這種深奧的哲學問題你去問迪亞波羅。」
  「那個人一見到我就會跑。」
  「大部分算你的錯吧。就連本DIO也覺得是有點過分了。」
  「……您知道嗎?倫理道德一類的問題,唯獨不想被您和您的室友們指責。」
  「這個倒不反對,不過呢,喬魯諾……這裡總存在著你不能理解的事情。這裡總有你不知曉的事情。」
  DIO又重複了一次:「你沒死過是不知道的。」
 
 
 
 
06.
 
  「喬魯諾。」
  DIO在一陣沉默後再度呼喚他子嗣之名。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他對著兒子傾訴。
  「你是我的兒子,我的血液,和我的皮囊。但也僅此而已。」
  對著那個獨一無二、又不怎麼特別的生命輕聲訴說。
 
  「即使你死了……即使你哪天死在路邊,我也會當作是弄丟了一本書裡的書籤,既不會去找尋你,可能也不會意識到你,有天大概還會再去買一個新的。」
  他的兒子看都沒看他一眼。
  「是嗎。」喬魯諾先是這麼說。
  「要是您被殺了,我會當作您遭到報應;要是橫死路邊,以您的狀況那更是天罰。無論是誰殺了您,不用去了解都知道對方一定具備著足夠的正當性,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去質疑對方,可能還會恭喜那個人說不定。」
 
  「……不過我會宰了那個人就是了。」
 
  那個吸血鬼帝王把這件事當笑話似的輕聲竊笑,喬魯諾皺了皺眉,他從來沒和父親提過他並不適合這樣笑,恐懼不足下賤有餘。
  「佔有慾?」
  「才不是。」
  「本DIO可是知道的,那就是人類所謂的獨佔慾吧,『就算要殺也不能給別人殺』之類的。」
  「請您別那麼自戀好嗎。」
  「你大概是不了解你父親的魅力,迷戀本DIO的人可是排到隔壁鎮去。」
  「這句話出自一個前陣子被艾莉娜小姐當面喊『滾』然後關門的人之口……」
  「艾莉娜那傢伙才不算女人。」DIO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我只是覺得您要是擅自被人殺了,怎麼樣都有損我的名譽。」
  「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喬魯諾。」DIO的聲音看透他似的輕柔,麻木而令人暈眩,冰冷的話語編織著幾乎可說是下流的語句,隔著空氣靜靜地滲透至他的內心。
  「本DIO並不明白你們這種空洞的軀殼裡裝著貧乏靈魂的傢伙在想什麼……有什麼好掩飾的呢?你要學會將你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你父親的面前。」
  「……父親,我很討厭一句話對人說兩次。如果一句話要講兩次,就表示對方的腦筋很差勁,請別讓我說第二次。」
  他的兒子用看著垃圾的眼神凝視著他。
  「您想承認您是白痴嗎?」
 
  DIO聳聳肩。「我還以為你會想親手殺掉我。」
  喬魯諾露出類似當年他殺掉迪亞波羅那時的表情,一半的厭煩,一半的厭惡:「……我會除掉任何殺了您的傢伙。僅此而已。」
  「很可惜您的性命對我而言並沒有那個價值。何況……」
  何況──
  喬魯諾凝視著父親,卻只看見了一片荒蕪。他將這句話止與唇齒之間,夏季的濕雲帶著雨水沉伏在空氣之中,帶著重量將之沉甸甸地壓入心中。
 
  更何況──傷害一個不知道痛為何物的人,根本沒有意義。
 
  喬魯諾緩緩闔上了眼簾。
 
 
 
 
07.
 
  對於您。
  沒有希望,沒有恐懼。
  沒有言語,沒有傾訴,沒有低鳴。
  沒有歸處,沒有可供歇息的環境。
  沒有愛,也沒有家。
 
  甚至得不到一句呼喚。
 
  那個地方只有您自己,與您一手打造的無路的空際。
  您曾經想讓喬納森•喬斯達的心化為未墾的荒瘠之境與寸草不生的沙漠,但您的內在才是那個空無一物的東西,即使有什麼東西落入其中,也得不到回音。艾莉娜小姐說您的欲求不過是一個壞死的願望,您打造出來的樂園像亡者聚集的墓園,您不理解即使生命能夠長生不老,這世界上也不存在永遠能保存的東西。
  您的荒野也不存在花朵的枯萎與凋謝,因為無論是繁花抑或雜草,原本那塊裸露的土地本就生不出任何東西。路過的風無論如何洗劫,也掠奪不到一片樹葉。
  您的道路不是一條漫長的旅程,而是開墾到半途便被棄置的石逕。沙地蔓延它乾渴的外緣,稍縱即逝的氣息停滯在您的領地之前。最貧窮的東西都不願來到您的領域。
  我被拒絕了。喬治先生、喬納森先生和艾莉娜小姐都被您拒絕在外。
  您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最後的一文錢也早就遺失在最深處的洞穴裡,您總是從他人那裡奪走東西,將他人洗劫一空而後置入自己的存在,但您那裡仍然一無所有。
  您究竟一個人在那裡想些什麼呢。
  您厭惡徒勞的事。
  我也討厭沒有用的東西。
  您的雙親。您的母親。我所不知曉的,那些您不願被人碰觸的地方──
 
  我不明白您曾經失去過什麼。
  您其實也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
 
 
 
 
08.
 
  到了半夜之後,喬魯諾和父親坐在公園內的欄杆上,他揣測的父親的臉色,過了一陣不自在的靜默後開口:「……我送您回去吧,父親。」
  DIO冷冷地說,「一般這情況不是反過來嗎?」
  「我知道和室友鬧不愉快是有些尷尬。」
  「別把本DIO講得像離家出走的社交障礙。」
  喬魯諾嘆了口氣。
 
  荊棘叢中花盛開。喬魯諾的母親是相當美麗的女人,在茫茫人群當中也能夠一眼被辨識的那種美。而父親……他斜眼看著身邊的父親,他的父親,則是別種意義的美麗。
  他的父親擁有彷彿不存在塵世間的虛假美貌。
  像燭火燃盡人世感官最後的瑟縮一閃,在痛苦的迷茫中朝著鑲嵌珠寶的星辰伸出的最後哀求──那個美麗的人在隔了幾萬光年的距離遠遠眺望著他,像他永遠無法觸及的神明。
  他想像了一下父親與母親交纏時會是什麼畫面,卻發現那幅景象太過美麗反而令人感到噁心。
 
  「……那您要不要來我這邊呢……」喬魯諾蠕動著嘴唇,小聲地勉強擠出了這一句。
  DIO將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上,沒有聽到。
  「……?你剛才說什麼了,喬魯諾。」
  「…………我是說,我喬魯諾•喬巴拿有個夢想。」
  喬魯諾淡淡地說:「真想跟您看日出呢。」
  「這是在拐彎抹角叫我去死嗎。」
 
  「您果然還是回去吧,說實話,您光是在外面就會給人添麻煩。」
  DIO沒理會這句嘲諷,他已經習慣兒子這樣對他說話了。
  「喬魯諾你啊,雖然總是將自己包裝成一副成熟的樣子,難道這不正顯得你像個孩子嗎?」
  「……您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試著說點像父親的話呢。」
  「我說過了,你要學會在父親面前露出你那最難堪的一面。你可以試著說說看你希望我做什麼,像一個普通的孩子對父親那樣……」DIO俯下身,攬住兒子的肩膀,將他拉向自己。他在喬魯諾耳邊輕聲低語著:
  「要學會無助,學會求饒,喬魯諾。」
  父親的聲音穿過車馬絕跡的泥地,在他的靈魂內部帶來了尖銳的礦石與冰冷的烙鐵。
  在那裡無風無雨,無晝無夜,沒有形態、也沒有色彩,而且永遠沒有,永遠沒有任何一句呼喚。
 
  喬魯諾愣了愣。
  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他的父親究竟是多麼惡劣的傢伙。
  「我沒有……」他聽見自己這麼說:「我沒有任何想對您訴說的事。」
 
  想要碰觸您,想要被您接納,想要靠近您,也想聽您說話。
  想像個普通人一樣得到父親的關愛,想要體會您的掌心撫摸在頭上的感覺,甚至希望您能陪在我和母親身邊。
  然而就像傷害一個不知痛為何物的人沒有意義,祈求一個不知曉愛的人給予他溫暖般的擁抱也沒有意義。
  您無法給予我您也不曾擁有的東西。
 
  「我對您……沒有任何期望的事。」
  「真是不可愛的孩子。」
  DIO冷淡地抽回了手,臉上沒有遺憾,窮極無聊似地看了他兒子最後一眼,最後什麼都沒說便往反方向走了。被獨自留在原地的喬魯諾靜靜地凝視著父親的背影遠去。
 
  他心想,就算父親曾經愛過人,那也頂多是一個或者兩個……大概只有過一個那樣的人,而那肯定也是很遙遠的往事了。無論如何,那都是與喬魯諾•喬巴拿無緣的事。
  如今父親在他身上傾注著的興趣也僅僅是白駒過隙的幻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父親對他的興致會消失殆盡,可能是明天、下周、隔年,或者下一個瞬間。
  他從來不是選擇的那一邊,有選擇權的一直是父親。
  只有在DIO想來見他、也願意見他的時候,他們父子的會晤才有意義。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喬魯諾只是靜靜地看著。
 
 
 
 
 
Fin.
 
  ①吉良沒辦法再去見忍,因為他要是再與忍見面卻發現自己殺不了忍,那會讓有潔癖的吉良意識到自己「本來能做的事情卻不能做了」而難以忍受,所以他下意識在迴避。
  ②在喬魯諾的視點看DIO是不知道傷痛為何物的人,是因為他只能理解父親惡劣的一面,而這也是DIO刻意讓他看到的;反之DIO其實看穿了喬魯諾的想法卻故意不說。DIO是個很糟的室友也是很糟的父親。
  總之是想寫寫建立在微妙平衡上的無駄親子
 

【KQ吉良】【杀手皇后x吉良吉影】【R】《hunting》

说起来有点下流,我【了

Flight Symbol:

我是一个失败的卖安利者【抱头】




本来想写一个完整的有糖有肉的故事来卖安利的结果几天日夜不眠地将肉卡完以后我已经写不会文了




真的不来坑里看我一眼吗来了我管饭!我管饭!




然后我就这样将肉赤裸裸地扔了上来:




【请确认自己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再食用!!!请再三确认!!!】




全文走:




手机党走:p1:   p2:

【纽特x忒修斯/授翻】Brother Knows Best by seventeensteps

我哭了

九葫芦:

原文点这里


授权点这里


*兄弟年下


*NC-17


*PWP


译者的话:所谓反差萌?略微黑化的Newt还是蛮好吃的。


梗概:人们总是因为他弟弟温吞的举止和避免眼神接触,而认为他是个温顺的人,但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十分清楚以貌取人的下场。他们不理解,对动物来说眼神交流非常重要,而他的弟弟在神奇动物学方面是个专家。他只是不喜欢那些人,连试都懒得试罢了。


人们总是因为他弟弟温吞的举止和避免眼神接触,而认为他是个温顺的人,但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十分清楚以貌取人的下场。


 


他们不理解,对动物来说眼神交流非常重要,而他的弟弟在神奇动物学方面是个专家。


 


他只是不喜欢那些人,连试都懒得试罢了。


 


“怎么样?”Newt轻声问道,安静的卧室里只有Theseus困难的呼吸声。弟弟将视线从包裹着他喉咙的深色皮革上挪开,对上Theseus反射在镜子中的双眼,平静又沉着。Newt整了整领带,再次开口,“怎么样?”


 


“很好,”Theseus紧紧闭上眼,但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想到这儿,他的脸颊就隐隐发烫。苍白的肌肤与弟弟为他精心挑选的昂贵皮革形成鲜明的对比。感觉到脖子处有轻微的拽动,他睁开眼。


AO3小分队


随缘小分队


ps: 投诉老福特标题字数限制!!!

瑞莫种子:

AU年龄操作+CP向rickmorty超™自嗨OOC条漫(下)

(上)http://megaseeds.lofter.com/post/1ee7a03a_10285f80

呜哇………感觉暴了什么不得了的爱好……

瑞莫种子:

AU年龄操作+CP向rickmorty超™自嗨OOC条漫(上)

(下)http://megaseeds.lofter.com/post/1ee7a03a_10285f88

心中洋溢着羞耻⁄(⁄ ⁄•⁄ω⁄•⁄ ⁄)⁄

【神奇动物2】Hide and Seek(忒修斯/纽特,哨向,01)

whaleclub:



第一章


四个向导里面就有一个是傲罗。

这是忒修斯告诉他的。塔很神秘,忒修斯所用的口吻也很神秘。纽特向来认为,忒修斯需要的向导必须符合一条清晰的标准:他或者她必须是一个傲罗。

纽特不是傲罗,亦不愿意成为一个,打那以后他就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个大器晚成的向导,很晚才明确自己的职能。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忒修斯已经是塔里的高阶哨兵了,而那个到他们家来叩门的魔法部职员在对纽特做了一系列简要的测试以后,轻蔑地在表格最末端的一个小格子里打了个叉。纽特从他那里听到一个词:木头(Mute)。这个词对当时的纽特来说只有一个含义:自由。

塔不再需要他,反而给了他无数的个人时间来砥砺他自己的感官,但纽特对哨兵们缺乏兴趣。从以往的经验里汲取了教训,他开始在那些寻找向导的哨兵跟前隐藏自己的才能。他更喜欢做魔法生物们的向导,它们更对他的脾气,纽特曾经引导一条龙从洞穴里走出来,与自己成为朋友,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忒修斯的信。他站在龙窟的入口处,它口中吐出的长达三米的火舌为纽特照明,纽特于是读到了以下句子,它们是由一只稳定的手草草写下的。

“魔法部已经确认了,格林德沃是个黑暗哨兵。”

忒修斯得到消息时的震惊和兴奋溢于言表,纽特可以从他的字迹上看出来。他略过自己不感兴趣的几行——大多是塔里面的消息——直接跳到最后的几个句子,也就是忒修斯擅长用官方辞令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的部分,他留给纽特的部分。

“我通过了最后一次的高阶哨兵评测,”忒修斯说,“他们要给我分配向导了。”

落款是一片空白,没有通常可见的“你的忒修斯”或者是“一个哨兵”,前者是情感联系,后者是虚荣与骄傲。纽特的视线掠过那片空白,他的龙也许感知到了他此刻的精神屏障,它突然变得薄弱了。纽特凝望着信伸出手去,掌心抚过龙的翼膜。“我该告诉他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向导吗,阿特弥斯?”

是的,他给他的龙起了名字。

纽特很清楚为忒修斯寻找向导的这一程序是如何进行的:魔法部会搜寻已经觉醒的所有向导,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傲罗——大致形象来自纽特经常在魔法杂志上看到的那种人——会决定他们是否匹配,随即这个被认定的向导会被送进魔法塔里,他的精神体会被打上魔法部所属的印章,直到他和这个选定的哨兵完成结合。据说成功叛变了这套规矩的只有两个人:格林德沃——因为他要的是纯种血统的魔法师,自从塔成立以来,高贵血统的向导已经绝迹了;至于邓布利多——纽特听过许多种不同的传说,其中一种是他有过哨兵,但那个哨兵后来成为了黑暗哨兵,再也不需要他的能力,纽特更喜欢后一种:他曾经从塔里逃脱。

无论如何,纽特现在迫切需要做一件事:跑。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去美国,或者更远的地方。魔法部一旦开始为忒修斯寻找向导,他们终究会找到他的。纽特刚作为向导觉醒的那个夏天,忒修斯从霍格沃兹回到了家,纽特在忒修斯身上试验了自己新获取的能力——事实证明他们的匹配度相当高,他们完全符合标准。

忒修斯不知道这件事,他在睡梦当中,以为自己不过是梦见被一个能力高强的向导选中。纽特从精神契合中脱困而出,冷汗涔涔,心跳声撞击着胸腔。他同时想到了好几样事情,比如忒修斯在塔里居住的那个充满白噪音的房间——他十六岁的时候,他给当时八岁的纽特寄来过一张给纽特留下深刻印象的明信片。比如每一个觉醒的向导都会在塔里登记自己的向导素,但纽特没有,塔尚未知道他的存在;但纽特的思绪回到了阿不思邓布利多曾经告诉他的一句话上。

“哪天你要是走投无路,或者不想被人找到,”邓布利多说,“来找我吧。”

美国。纽特边收拾自己的行李边下了这个决定。他必须走。他把皮箱扣好前,把忒修斯寄给他的明信片和信带上了,信件封口处有魔法塔留下的银光闪闪的月亮印章(每一封哨兵寄出的信都会经过塔的检查,这还是忒修斯告诉他的),因此,嗅嗅会帮纽特看守它的,避免它被想要磨牙的食草类魔法生物当做早餐。

一切安排都再好不过,纽特准备仓促,并未来得及给忒修斯回信。离开之前,他突然心血来潮,花了四十加隆,搭乘门钥匙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多佛的白悬崖,是邓布利多提到过的“来找我”的地方。纽特在悬崖顶端按住帽子,迎风伫立,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要如此戏剧化的时候,那个让所有人敬佩的向导出现了。

“我收到了你的信,”邓布利多并未对他这身旅行着装置评,“出了麻烦?”

“是……是的,”纽特没来由地口吃了,“我得走。”

“看来如此,”邓布利多背对着悬崖,正面打量纽特,“还回来吗?”

纽特摇头,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塔里的人到霍格沃兹来,询问是否有适合我哥哥的向导人选,他们肯定第一个找的是你。你能搪塞一下他们吗?”

邓布利多笑了。“我这辈子都在搪塞傲罗们,纽特。我已经驾轻就熟了。”

纽特不管怎么心情沉重,始终感染了邓布利多身上那股子轻快的气氛。邓布利多有让世界的崩溃看起来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的能力,纽特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感激。

“你必须得小心,”邓布利多突然换了个话题,以纽特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那种临行前喜欢嘱咐人的长辈,所以纽特对此感到颇为意外,“格林德沃跑了,魔法部一直在大肆搜捕向导,纽约和巴黎情况也不例外。如果你不得已使用了你的能力,有一个地方可以给你藏身,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了。”邓布利多使用了他的共感力,纽特根本无法拒绝。他离开时,胸前塞着安全屋的地址,它被邓布利多的手套捂热了。整个旅行过程中,纽特一低头就看见它的金星。

为了躲避魔法塔,一踏上纽约的地盘,纽特便决定到当地的魔法部去报道。和以往一样,他提着皮箱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着,而在队伍的尽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通常处理此类事物的低阶向导:他的同类。轮到纽特的时候,他递上填好的表格,安之若素地摆出一副拙笨的姿态,等待那个向导来嗅探他的感官。和前几次一样,他会被分类为“木头”(Mute),然后他的旅行文件后面会盖上一个属于木头的印章:一个死月亮。那个女向导接过表格,对他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纽特尽可能摆出一副讨人喜欢的微笑,尽管那种审视让他后背发凉。他忘了该怎么讨人喜欢了,忒修斯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纽特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个向导问了句什么,纽特走神了。他正凝视着大堂上方格林德沃的悬赏招贴。

“什么?”纽特俯身把头贴近那个向导,像某些上了年纪的麻瓜会做的那样。

“公务还是娱乐?”那个向导举着印章——又是一枚死月亮——不耐烦地重复。

“噢,娱乐,”纽特提了提自己的箱子,“我是来观光的。”

印章盖下去了,木头笃定的声响让纽特放下心来。他的行李被系上了放行的标签,他从队伍里离开时,注意到这个不大的地方四处都有魔法塔的人。纽特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一队魔法塔的傲罗正从门口气势汹汹地进来,一面讨论着那个潜逃的黑暗哨兵——这在纽约,在巴黎,在伦敦都是大新闻。纽特努力不引人注意地绕过他们,从角落溜出去,却被那个队伍里的一位先生叫住了。“嘿,”他冲纽特转过身吹了一下口哨,纽特很不舒服地感觉到自己被当做了宠物,“你!来一下!对就是你!——他能行吗?”最后这句是问他的同伴的,后者耸了耸肩。

“随便哪块木头都行吧,”那个同伴幽默地说,“又不是要用它来建大教堂。”

他的双关语让他自己很满意,其余几个人也笑了起来。纽特迫不得已朝他们走了过去,攥紧手上的行李,低着头。他的步子过于谨慎,那个人没什么耐心地捞过他的肩膀,把他拽过来拍了拍他。“先生,你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吗?72街的魔法塔正在征召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有个活儿——别操心,安全得很。”

纽特想起了邓布利多的那句“别惹麻烦”。他被迫点了点头。

“我希望这不会花太久,”他像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旅客那样嗫嚅,“因为我还没找到旅店。”

“伙计,如果你干得好的话,”另一个人说,“你的膳宿魔法部全包了。”

纽特认出他就是用木头开了玩笑的那个人。

他被带到一栋高楼大厦的顶层,那里有许多像他一样对自己的任务懵懂无知的普通人。纽特趁无人注意,刺探了一下人群,发现其中大多数是麻瓜,另一些则是从塔里涮下来的不合格的共感者——他们有一项或者不止一项的感官残缺,或者在塔里的这段时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向导或者哨兵。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纽特匆匆收回能力,却发现队伍里一个人注意到了他。那是个普通人,纽特在他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别过头咳嗽。“雅各布,”那人伸出手,热情地对他打了个招呼,“先生,你也许想要——”负责放行的人叫出纽特的号码,纽特借机躲开那个叫雅各布的男人,走进里面的房间。他一进去便惊讶地站住了脚,回头望向把他带进来的那个傲罗,满心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有人把他身后的门关上了。

“好了,斯卡——曼达先生,”房间里一个抱着双臂的人朝他转了过来,“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是个普通人,不会受到哨兵的感知力影响,所以你放心,你是绝对安全的。所有可能与邓布利多秘密通信的哨兵都在这个房间里,进去,让他们在你身上试试能力。这个哨兵受了伤,他运用能力的时候一定会暴露自己。”

纽特难以相信,这种危险的活儿,他们竟然用平民来做。而且这也太不公平了。

“如果只是这样,不需要这么多的人,”纽特快速地思考,“对你来说我就够了。”

“我知道你是个绅士,”美国人不耐烦地说,“但这不是发挥绅士精神的时候。普通人承受不了哨兵,一次一个对他们来说就够多的了。开始吧。”

他做了个手势,有人按下了电门,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屏障打开,纽特看到在一面横越房间的玻璃后面,坐着一排哨兵。房间的陈设有点像询问室,纽特在电影里面见过,但他刚才的预感是对的,这个房间里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白噪音。他十八岁,只有不到两年的向导觉醒经历,但他能看出来,这都是些未结合的哨兵。


挑一个吧,我们给你这个优先权,那个美国人说。另外一个人说了个黄色笑话,是关于邓布利多的,让纽特浑身气得发抖。为了掩饰自己的怒火,他从房间一头踱到另一头。他看见在最后一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把椅子上,震惊得几乎叫出来。阿特弥斯在皮箱里撞着,它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和惊慌失措。

忒修斯坐在那个房间里,他在纽特发现他的同时也看见了纽特。纽特快速转过身,避免与忒修斯对视。“我选好了。”纽特指了指忒修斯所在的隔间。他神色镇定,内心却翻滚着许多无稽的想法:忒修斯如果发现他是个向导会怎么想?你的小弟弟躲避了在塔里服役,他不愿意与一名哨兵匹配,更荒唐的事情是他和一头龙捉对儿活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宁可当龙的向导也不愿——门打开了。

为了赶跑自己的想法,纽特快步走进房间。他在地上搁下自己的皮箱,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他站到忒修斯的对面,摆出一副速战速决的姿态,语调快而低沉。

“外面那些先生们让我来试试你的能力,”纽特说,“显然,木头就该配哑炮。”

他太紧张了,这让他也开起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忒修斯抿紧嘴唇,下颚线条紧绷起来,眼睛微微眯起,这表明他并不欣赏纽特的玩笑,但他还是把头昂起来。

“你能行吗?”忒修斯就事论事的语气让纽特脊背掠过一道颤栗。他了解在他面前的这个哨兵,忒修斯并不藐视他或者表现自己,他只是实事求是地认为纽特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哨兵和向导们很少接触的世界,普通人的世界。那里头存在的生命都很脆弱,需要保护,而且他们往往不理解使命和责任的意义是什么。

“我藏,你来找,”纽特告诉忒修斯,这是只有他俩才能明白的话,“开始吧。”

忒修斯坐在那把高靠背椅子上,穿着他整整齐齐的彰显傲罗身份的套装。他还很年轻,但他的衣襟翻领上别着的高阶哨兵勋章让纽特心中一阵刺痛。钥匙的纹样表示忒修斯还未结合过,而月亮则是塔的属地标志——不同地区的魔法塔有不同的色彩,忒修斯的是大海的蓝色。忒修斯两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听到他的这句话以后,交握起来,搁在他自己的膝头。他往前略微倾了倾身子,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纽特从未想过,他与忒修斯——那个自打他记事以来,所有人都在谈论的早熟聪慧的哨兵——的重逢竟是这样开始的。

Tbc.

【thesewt】纽特知道了忒修斯不对劲的原因

天音:

《纽特知道了忒修斯不对劲的原因》


cp:theseus/newt


注意:可接着《他们觉得忒修斯有点不对劲》看,也可单独看,肯定又bug和ooc,一心想着我还是想他们he就随性写了个后续,写骨科真有压力,真的写了发现不是很敢点破他们的感情,于是写的乱七八糟的,请见谅


 


(1)


忒修斯出现在纽特面前的次数减少了,纽特庆幸不用再经常面对他的哥哥,忒修斯的存在本身能令他感到压力,可是每当纽特闲下来的时候,他回忆起忒修斯的次数增加了。


忒修斯在前段时间行为有点古怪,他不愿直视纽特,不会主动提出话题,会掩饰什么般开始喝纽特准备的红茶,甚至会开始和雅各布聊天,忒修斯唯一不变的一点便是依旧喜欢紧紧地抱住纽特。


纽特回想起他与忒修斯最后一次道别,忒修斯在敞开的门前踌躇着,他飘忽的眼神几次扫向纽特的脸,半启双唇却不发声,他的脚尖蹭了一下地毯,双手插进口袋后马上又抽出来拽了拽衣角。


“忒修斯。”纽特不知道忒修斯在犹豫什么,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的名字,并少有地迫使自己主动与忒修斯对视。


主动与他人对视恐怕是纽特做过的最少的举动,即使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他都有点不知所措,纽特露出快要窒息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关心一下忒修斯,他没有迟钝到不知道忒修斯有事情想告诉他,可忒修斯却在犹豫,非常犹豫。


纽特知道,只要再问一句“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他的哥哥就会回答他,不善与人用眼神交流的纽特瞪着眼睛,只见忒修斯也皱着眉盯着他,眼神中藏着一丝拒绝,人们都说纽特与他兄弟的关系复杂又紧张,但他从来没见过拒绝他的忒修斯,他有点恼火地咬紧两排牙齿,半天问不出口。


“再见。”


纽特没有打消让忒修斯解释他为什么变得如此古怪的念头,然而他只是偏过头,与忒修斯道别。


“再见,”纽特能听到忒修斯深吸一口气。


忒修斯说完,没有转身,没有离开。


纽特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关门。


“最后一次,纽特。”


忒修斯的语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一把拉住纽特的上臂往自己身上靠拢,他的右手插进纽特发丝之中,用力地将纽特的脑袋扣在他的颈窝,比忒修斯要矮小许多的纽特感觉自己全身都缩在了忒修斯的臂弯中,他那不会体谅人的哥哥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用力过度的拥抱使纽特感到不舒服,不过纽特没有挣脱这次的拥抱,他从来不会拒绝忒修斯的拥抱。


“没事的,”忒修斯把头埋在纽特的肩上轻声说,模糊的语句令纽特几乎听不清忒修斯在说什么,“我没事,我会没事的。”


纽特听到忒修斯的话,很容易把忒修斯古怪行为的原因最终归于忒修斯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纽特一瞬间坚信就算忒修斯一直否认,这全都是因为丽塔。


他的坚信没有持续多久。


忒修斯很快松开了双臂,他替纽特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停留在捏着领子的动作后迟迟没用动静,就在纽特要拍开忒修斯的手时,忒修斯扯着纽特的衣领,他的脸以惊人的速度凑近到纽特面前,在两人的脸快要碰上时骤然停下,忒修斯略为急促的鼻息喷在纽特脸上,纽特有一种快要出汗的紧张感,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可以推开忒修斯,当他注意到忒修斯以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开始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突然停止了跳动,又或是开始跳动地飞快。


纽特眨眼的频率开始加快,他不确定忒修斯要对他做什么,主要是忒修斯其实没有任何更多的举动,纽特不能说他以前很了解忒修斯,可此刻的他完全搞不懂忒修斯了,他努力说服自己他不知道忒修斯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只要轻轻一推,他就能逃离这个窘迫的现状。


但是他没有。


“不,”拉开两人距离的是忒修斯,他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口袋中,头高高地扬起,“抱歉。”


忒修斯的声音异常得沙哑与无力。


纽特还没有琢磨出他的哥哥为什么要道歉,他眼前的身影便随着一瞬的扭曲消失了。


门口还没有关上,夜晚的凉风吹拂纽特的脸颊,这时纽特发现,与凉爽的晚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出汗量极大的身体,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早就黏在他的皮肤上,令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纽特感到不自在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忒修斯的道歉,他因为忒修斯的道歉感到有点失落,矛盾得是,他拒绝承认他感到失落的原因,他甚至不愿意思考出忒修斯道歉的理由,就如同纽特刚刚在极力地向自己否认他能猜出忒修斯打算做什么一样,他固执地告诉自己这些能轻而易举得出答案的问题,是无解的。


“不会的,不可能的。”纽特低声嘟囔,把门关上。


他需要忘掉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许是两个。


纽特没能迈开脚步,他依旧呆站在门前,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还没能想透忒修斯说“这的确是因为‘她’”中的“她”是谁,不过他相信了他忒修斯的不对劲真的与丽塔无关。


纽特叹了口气,他发现可能他一直都知道这从来与丽塔无关,只不过把一切推给丽塔,纽特就能轻松许多,直到现在,他才不情愿地反问自己,忒修斯的每一个奇怪的举动,又何时像是一个悲伤的人会做出来的呢?


他颤抖的手攥成拳头。


每当纽特回忆到这一刻,他都会无法控制地握紧拳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忒修斯了,但时间没有帮助他缓解那一晚带来的强烈情绪,反而使他更加混乱。


“不要道歉,忒修斯。”


纵使纽特压抑着其他任何一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在他没有忒修斯见面的这段时间,他最终允许了一个念头存在,那就是他不喜欢忒修斯的道歉,他不要忒修斯的道歉,他需要忒修斯知道他的这个想法。


忽然,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纽特的思绪,把他从别扭的情绪中拽了出来,他松开了拳头,使劲地揉揉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轻松一点后,他飞快地跑到玄关开门。


“纽特。”雅各布出现在纽特的眼前,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友好的笑容。


纽特愣了愣,说:“是你,当然是你,雅各布。”


雅各布笑了笑,打趣道:“当然是我,难道你在等谁?”


“会是谁呢?”纽特反问。


纽特的脑海中冒出了忒修斯的脸,他仿佛能看见忒修斯藏着复杂感情的漂亮眼睛,纽特的脸上仿佛又能感受到忒修斯炽热又湿润的气息,他不由得想,只要当时忒修斯,或者他自己,再向前靠近一点……


纽特歪着头,比往常更加刻意地逃避雅各布的视线,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再一次重复道:


“会是谁呢?”




(2)


忒修斯总算来了,他带着黑魔王的消息而来,据说魔法部的线人找到了黑魔王的一丝踪影。可惜的是,他们无论花了多长时间都没有讨论出满意的结果,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只有一个傲罗和一个神奇动物研究学家就能想到捕捉黑魔王的办法,黑魔王早已不是威胁。


纽特在心中算了算,他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与忒修斯见面了,换作不到一年前,他不会因为见不到忒修斯而感到时间流逝速度变慢,如今,他只觉得他等待忒修斯的到来已经等得足够长了,他差一点就要亲自去找到忒修斯了。


即使纽特迫切见到忒修斯,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急切,他如往常一般偏着头,双眼睁大着似乎在盯着什么,他会静静地听忒修斯说话,不时起身把捣乱的小生物们安顿好,偶尔无精打采地用单音节回应忒修斯,纽特全力扮演着不亲近哥哥的弟弟。


“我想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忒修斯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好的。”纽特跟着起身,他瞄了几眼忒修斯的脸,提前露出微微抗拒的神奇,等待着他的兄弟一如既往地给他一个拥抱。


“我想是时候说再见了。”忒修斯说着,转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纽特猛地抬头,他急促地跟上忒修斯,用双手拽住了忒修斯的左上臂,阻止忒修斯的离去。


忒修斯在被抓住的那一瞬间,纽特能明显看到他的哥哥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很快,忒修斯甩开了纽特,他转向纽特退后了几步,干咳几声。


“怎么了,纽特。”没有勇气抬头的纽特听到了忒修斯故作镇定的声音,他不用看也知道忒修斯的脸布满的动摇。


“我想……”很不幸,纽特少有地让冲动支配了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忒修斯留下后该怎么办,如果忒修斯低头看他的弟弟,他会发现纽特的表情有着不输于他的动摇。


压抑的沉默在蔓延,纽特的嘴开开合合,发不出声音,忒修斯的脚尖蹭着地板,像是说他随时就要离开,除了地下室隐隐传来的声响能稍微缓解快要凝固的气氛外,纽特差点以为他要成为第一个被沉默憋死的人。


“我想我需要一个帮手。”纽特把头歪向通往地下室,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忒修斯。


“我以为你能一个人照顾好他们。”


“我,我可以照顾好他们。”


纽特特别泄气,找不到留住忒修斯的理由使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不过你们这些人需要亲眼看看他们,好消除某些偏见。”


纽特有更多更温和的说法来劝说忒修斯与他一起看看那些不可思议的生物,他偏偏选择了难听的那种说法。


“我们这些人?”忒修斯如纽特预料般拔高的声线,“我还没说像你这种人才会和那些危险生物亲近。”


他们可真是亲兄弟。纽特绝望地想。


纽特知道忒修斯所想的和所说的并不一致,纽特也知道,忒修斯清楚他没有伤害自己哥哥的意思。


“他们并不……”纽特下意识想反驳,但他清楚再说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垂着头低声改口,“我送你到门口。”


纽特听到忒修斯深深地叹气,随之而来的却不是他预想的回答。


“他们并不危险,对不起。”忒修斯拍拍他的弟弟表示安慰,纽特忽然发现这是忒修斯在今天第一次主动碰他。


忒修斯从来不是一个会保留两人距离的人,至少面对他弟弟的时候不是,他会迫使纽特与他对视,会将身体近乎贴紧了纽特来说话,更别说他数不胜数的拥抱。


但是今天的忒修斯学会了什么叫保持距离,他吝啬得没有施舍任何一个拥抱给纽特,他也任由纽特避开他的视线来交谈。全心全意地假装自己不为忒修斯的到来感到紧张的纽特,完全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是我先对,对不起。。”纽特摇头,他悄悄地朝着忒修斯靠近了一点。


纽特的心中燃起危机感,他不能再假装镇定了,不如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假装些什么,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那愚蠢无比,他明明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告诉忒修斯,在他没法见到忒修斯时就决定要告诉忒修斯的事情。


“我想你应该没忘记,不,你不可能忘记,上一次见面,你最后对我说了‘抱歉’。”纽特又缓缓地接近了忒修斯了一点,他像是忘记了自己不善与人交往似的,抬头与忒修斯对视,眼神中没有一丝窘迫与逃避,虽然他已经满身大汗,如同那晚一样,他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


相反,忒修斯开始皱眉,他想要后退,他的头试图转向别的方向。


纽特没有让忒修斯得逞,他伸出双手捧在忒修斯的双耳后,他没有用力把忒修斯掰正,他只是轻轻地按住忒修斯的后颈,忒修斯便僵住了身体,他的哥哥顺从地低下头看着他。


“我想说的是,你不用道歉,也就是说,你可以……”纽特觉得口干舌燥,他的声音不可抗拒地变得沙哑。


纽特没有打算说这么多,他不经大脑的话语跳出他的口时,他连忙打住,他的双手从忒修斯的身上滑落,转而藏在背后,十指纠结地互相摩擦。


“我可以?”


忒修斯重复纽特的话,他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声音沙哑的忒修斯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纽特的呼吸变重了,他无法把视线从忒修斯那被舔过的微润嘴唇挪开。


“你要知道,这不太对。”


忒修斯的呼吸也变重了,他仿佛故意一般又舔了一下嘴唇。


“我知道,这一点都不对。”


这次轮到忒修斯捧起了纽特的脸,他的弟弟像以前在面对他哥哥的拥抱时一样,露出不情愿的神情,却没有实际的挣扎。


纽特能清楚地感受到忒修斯的拇指在摩挲着他的脸颊,他的瞳孔倒映着忒修斯越来越接近的脸,在他听到忒修斯的一句“你真的很多雀斑”后,来不及抗议便随着短暂的闷哼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


 


(3)


纽特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对忒修斯产生扭曲的感情,忒修斯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会对纽特心跳加速。


纽特想把所有的错都归于忒修斯把他的不对劲传染给了他,即使他知道这是个蹩脚的借口。


忒修斯想把错归于在巴黎遇到了莉莉,即使他知道他迟早要变得不对劲。


雅各布则很想说,他知道他不太懂魔法世界,现在他还有点搞不懂魔法家庭。


“这兄弟俩都不太对劲。”


雅各布看着会时不时互相脸红的斯卡曼德兄弟,摇头得出结论。


(全文完)


 


 


 



【Theseus/Newt】与其忠于魔法部,还不如忠于我弟弟

大污污:

清晨6点30分,忒修斯对着镜子理正自己的领带,走出了房门。




“早,忒修斯。”厨房里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冲他抿抿嘴,“这只上周出生的月痴兽还没有断奶,我不得不熬夜给它喂奶。”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把动物放到房子里。”忒修斯皱着眉坐在餐桌上,飞快地热了两份早餐,“该好好收起你的个性了。”




“我知道。”纽特一脸人畜无害,他早就料到会被数落,语气中带了一点闷声闷气的不服,“可我没办法就把它丢在箱子里。”“虽然很累,但是再过几天就会好得多了。”纽特的眼睛离不开衔着奶瓶的月痴兽,“我打算养着它,对它来说回归自然还有些太早了……”




“希望你这些热情也能放在魔法部的事业当中。”忒修斯打断他的话,望着怀抱月痴兽的纽特,显然早已习惯了他对神奇动物们的喋喋不休。纽特歪七扭八地披着一件睡衣,好像是他的,在那人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不太合身。




纽特把冻得通红的手藏进月痴兽的绒毛中,不疾不徐地转头盯着他一笑:“忒修斯,你知道我做不了那个……”




“Accio.”他的话被忒修斯的咒语打断了,“把衣服穿好。”一件外套自动飞上了他的肩,为他扣好扣子。阳光透过窗台稀稀疏疏地洒进来,披在纽特不宽不窄的双肩上,映进他浅蓝色的双眼中。




“是时候走了。”忒修斯看着他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喝剩一口的咖啡,向门外走去,“你……”




“什么?”纽特转过头来问他。




“别忘记吃早餐。”忒修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魔法部。




“斯卡曼德先生,会议长找您。”家养小精灵帮他按好电梯。忒修斯点点头:“好,谢谢。”




他知道会议长为什么找他,因为英国禁止饲养神奇动物法案,他是魔法部唯一的反对者,今天是法案审核的最后期限,如果没有他的同意,这项法案将不予通过。




什么都行,禁止饲养神奇动物就不行。




它们是纽特的全部。




“你终于来了,斯卡曼德。”偌大的房间里只坐着会议长一人,望着走近的忒修斯,他丝毫没有起身的表示,“请坐。”




“不了。”忒修斯拒绝他,“您大可不必再劝我。”他望着桌子上放着的法案初稿,他几乎闭着眼就可以背出全部内容。




除魔法部特批外,任何英国籍巫师不可擅自拥有神奇动物;




任何英国籍巫师所拥有的全部神奇动物将归魔法部同一管理……




 简直荒诞至极。




“神奇动物被麻瓜发现的事件数量今年已经创下了新高,魔法部一致决定对于神奇动物的饲养采取措施。”会议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没有一丝让步的语气。




“单凡您曾站在过英国神奇动物饲养者的立场考虑这个问题,您便不难发现这个法案有许多值得驳回之处。”忒修斯盯着会议长,“这项法案的颁布定会带来众巫师的不满。”




他的话像极了他这个人,句句在理,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斯卡曼德,我想我不止提醒了你一回。”会议长狠狠地戳中他的心,“法制社会的建立总需要有人的牺牲。”




是个巫师就知道,神奇动物学家纽特·斯卡曼德也姓斯卡曼德。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英雄,魔法部的精英傲罗,就因为身边有着这么一个恨不得时时捧在心尖的人,他无数次地打破底线,袒露出自己略带偏执的私心。




“纽特是我弟弟,但他更是一位神奇动物保护者。让他们多年的努力白费是极其不人道的。”忒修斯的目光像是两把闪着寒光的刀,他不咸不淡地抄起公文包,“告辞。”




报社的消息快得惊人,忒修斯前脚踏出魔法部,后脚便亲眼见证了今天魔法日报上的大标题齐刷刷地换成了“傲罗忒修斯·斯卡曼德为禁神奇动物法案投出唯一反对票”“战争英雄忒修斯·斯卡曼德公开反对魔法部决议”。




忒修斯正望着这些引人注目的标题哭笑不得,差点撞上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大猫。大猫亲昵地用头蹭蹭骑在它身上的人,示意他下来。




“纽特?”忒修斯一眼就看到了他早上为他披的大衣。




纽特显然是看到了报纸,半推半就地被驺吾顶下来,他微微垂着头,似乎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两人之间就这样默契地保持着尴尬的沉默。




良久,忒修斯憋不出了,朝着对面那人笑出声来:“杵那儿干嘛,来抱一个。”




纽特倏地抬起头,眼睛亮的发光。




忒修斯身上一重,怀里突然暖烘烘地钻进一个人,乖巧地伏在他的肩头。




去他妈的忠于魔法部,魔法部哪有我弟弟重要。

斯卡曼德教授和斯卡曼德教授(Theseus/Newt,短篇完结)

荷尖角:

Fandom: 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


Pairing: Theseus/Newt


Rating:Pre-slash


Disclaimer: 霍格沃茨师生逆转AU,斯卡曼德兄弟双教授+GGAD双学生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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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升上三年级之前,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是不会知道这间学校其实有两位斯卡曼德教授的。




“斯卡曼德教授”——无论询问哪一个年级的学生,他们第一反应所得出的答案都很一致——是负责传授黑魔法防御术的年轻教授,一名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前魔法法律执行司首席傲罗,一度有传闻说他只需要用眼神就能狠狠瞪死十个黑巫师。


但这并不是学生们对其印象最深的地方,打分非常苛刻这一点才是。


高年级的学生常常以此吓唬刚入学的一年级生,声称“没有人能在斯卡曼德教授那里拿到‘A’以上的分数”。显然这是一种过度夸张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斯卡曼德教授在任教至今的三年间只给出过一次‘O’和四次‘E’”。


修过他的课的学生,多半曾经被“请”到他的办公室“聊聊如何用目前糟糕的成绩去应付将来的O.W.L.”。


斯卡曼德教授的办公室是一个翻刻出来的小型魔法部,备课材料和档案占据了大部分桌面,贴满标签,但没有一个贴歪,黄铜打字机上的黑色按键和桌上的其它摆设一样被擦得闪闪发光,像几排印着白色字母的黑玛瑙,灰尘在这里没有容身之所,木制家具都像打过蜡一样崭新。即使在这里出现一个前台接待员,相信也没有人会觉得突兀。


如果不是因为那头微微卷曲的棕色头发和一对灰蓝色眼睛,人们是绝不会把他和另一位斯卡曼德教授联想到一起的。




另一位斯卡曼德教授从不提自己的姓氏,他的学生们也从不叫他“斯卡曼德教授”,通常只叫他前面的名字——“纽特”。


一部分人说那是因为他不习惯带着教职头衔的叫法,另一部分人说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学生知道自己不仅仅是“纽特·斯卡曼德教授”,同时也是“忒修斯·斯卡曼德教授的弟弟”。




纽特·斯卡曼德教授是一个腼腆的人。如果在霍格沃茨城堡里碰到一个走路时总是蔫蔫地低着头,一身深孔雀蓝外套,有些蓬乱的棕色卷发微微遮去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上露出一片雀斑,说话时总会不知不觉挪开视线,声音有时候比金色飞贼翅膀振动声还要小的青年,那么多半就是他了。


在学生眼中,弟弟斯卡曼德教授远远比不上哥哥斯卡曼德教授有存在感。


其一,升上三年级的人才有机会选修他所教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而真正有兴趣选这门课的人也寥寥无几。


其二,他没有办公室,至少以“办公室”的通用标准而言,他没有,只有一只看着老土又破旧的方形手提箱,箱子里是一个用无痕伸展咒和无数珍禽异兽建立起的异空间,同时为他提供了办公场所和某些时候的授课场所——如果喂食海蛇和替莫特拉鼠的新生宝宝们洗澡也能算进“办公”项目的话。手提箱有可能出现在城堡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或者城堡外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且在活点地图上也没有标记,这让学生寻找他的过程变得十分困难,也使得两位斯卡曼德教授碰面的机会变得很小很小。




但纽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碰面居然是因为那样一句话——


斯卡曼德教授受伤了。


带来这句话的是他正在教的五年级学生阿不思·邓布利多,一个各门成绩都相当拔尖的少年,五年级的级长,格兰芬多的骄傲,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该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的手提箱并钻进去给他捎来各种消息的人。


纽特愣了愣,茫然地消化了一下“斯卡曼德教授”这个词组以及这句话的内容,在发现阿不思所指的人并不是自己后脸色陡然一白,手腕一抖,险些把装满滴液的滴管扎到月痴兽的眼睛里。那些睁着大眼睛的灰色怪兽呜鸣着逃开,而他僵住了。


纽特对于“哥哥受伤”这件事的印象仍停留在小时候。


十二岁的忒修斯误以为一只正在和他玩耍的角驼兽要吞掉四岁的弟弟,冲上去时被角驼兽用角重重一拨掀倒在地,结果躺了两天两夜。


当时他双手攥着忒修斯的衣角,坚信哥哥第二天就要死了,或者像失水过多的护树罗锅那样变成一条干瘪瘪的褐色带状物,红着眼睛守了一宿,甚至忘了喂他养在床底的弗洛伯毛虫,而现在的他大概更应该关心角驼兽的角有没有折断——毕竟那是忒修斯·斯卡曼德,传闻能狠狠一眼瞪死黑巫师的前傲罗,他无比强悍的哥哥。




那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忒修斯受伤。至于是忒修斯真的已经强悍到不再受伤,还是忒修斯不再让他有机会见到,他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潜意识地在害怕答案。




“那只角驼兽在哪里?”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只角驼兽?”


“我得稳住它。我的意思是,它们有时候非常危险,如果稳不住的话。忒……斯卡曼德教授不擅长这些。”


这次换他的学生愣了愣,片刻后注意到了老师的手足无措,笑了出来。


“不,教授,”阿不思出身于一个注重教养的家庭,说话方式和他的着装一样正经,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以前面的名字称呼他,“和角驼兽没有关系——斯卡曼德教授是在上课期间不慎被一个学生放出的黑魔法烧伤的。”




如果那句话不是出自阿不思之口,纽特很可能会憨笑着摇摇头,把它当作学生间流传的又一个荒谬传闻。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被黑魔法所伤,出手的还是区区一个学生——这过于荒谬了。


而事实上,当他有些忐忑地在医务室门前停住脚步时,那句话已经被包括护士长在内的不下二十人证实是真的,并且成了当日霍格沃茨所有学生和职工议论纷纷的焦点。




焦点的当事人之一正在大发雷霆。纽特知道,因为除了右手上多出一层厚厚的涂了魔药的绷带外,哥哥大发雷霆的样子其实跟第一次逮到自己偷偷把火灰蛇的卵带回家并以不小心烧焦半座阁楼告终那时候差不多,铁青着脸,双眉拧起来,仿佛能直接从眉间飞出一只匈牙利树蜂。他站在门口,踌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不,也许,在表情的可怕程度上还是差挺多的,一只匈牙利树蜂和五只匈牙利树蜂的差别。


音量也是。


“盖勒特·格林德沃!”


刚刚从纽特胸前口袋里探出头来的护树罗锅迅速钻了回去,头顶的两片树叶在这声咆哮里卷成一团。


“斯卡曼德教授,”焦点的当事人之二手上铐着一副用来禁锢魔法的沉甸甸的金属腕套——想必是忒修斯昔日在魔法部出任务时的惯用工具——站在那里,语调像一头事不关己的慵懒的睡狮,“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纽特默默以手作为遮挡物罩住了口袋,提前安抚即将被吓到第二次的皮克特。


忒修斯的声音不出所料地变得更大了。


“格林德沃!听着!这里不是德姆斯特朗,严禁学生使用黑魔法!”


“不要激动,教授,只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个小小的意外差点轰塌半间教室!”


意外的制造者微微耸了一下肩,仍旧不慌不忙,嘴角上扬。


这位据说刚刚由德姆斯特朗转学到此的三年级生前段时间才在变形术课上展示了他可怕的才能,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场风波,可以说是当下最显眼的人物了。他长得高挑,身上穿着斯莱特林的制服,一头明亮的金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颜色像极了高纯度的加隆金币——这让纽特直觉把嗅嗅放在他身边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教授。”


纽特的声音其实很轻,像一团嗡嗡叫着的蒲绒绒小心地从两条正在对峙的火龙中间滚过去。


然后他看到忒修斯微微一顿,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在下一秒已经放进了大衣口袋里,身体转了一个角度,把自己的右侧完全转到纽特看不见的那一面上。眉间的五只匈牙利树蜂消失了四只,还剩一只,似乎是因为弟弟刚才打招呼的方式。


“纽特,”他压低声音,“为什么跟别人一样喊我‘教授’?”


因为是在你的学生面前。纽特在心里回答,而实际上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静静等待最后那只匈牙利树蜂消失。


——而它确实消失了。


忒修斯长长叹一口气:“过来,纽特。”


纽特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奇怪,他转过身面向弟弟,注意没有将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纽特低着眼睛,目光在碰到哥哥大衣口袋的时候微微移开,转而放到他的袖扣上,再放到他身后一张配药桌的瓶瓶罐罐上,半晌,到底还是回到了大衣口袋上。


“我听说了,”纽特语速很慢,像在犹豫要怎么把一个个单词排列起来,“你受伤了,烧伤——阿不思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有受伤,只是稍稍被烫了一下。”


纽特抬起眼睛,而忒修斯挪开了。


“阿不思不会说谎。”


“他没有,他应该只是不小心听信了被三年级学生们越传越夸张的戏剧性版本。”


“阿不思从不‘听信’。”


“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场——”


这时候,这场争论的主角非常适时地轻轻迈进门,礼貌地冲两位斯卡曼德教授微笑,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抱歉,斯卡曼德教授,其实当时五年级的学生正巧在隔壁那间教室上魔咒学,事情发生的时候动静太大,我就过去看了一下——您也许没有留意到我。”


忒修斯一时间说不出话,没敢看弟弟的脸,只能阴沉地瞪了一眼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


金发的三年级生由始至终淡淡笑着,全无畏惧。


而同样带着笑容的五年级生此时也转头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引开了话题:“蓝色的火,我看到了,在我过去的时候还没完全散掉——虽然是黑魔法,但不得不说非常厉害。”


盖勒特·格林德沃听到这里,缓缓看了对方一眼,不作声。少许笑意从嘴角移到了眼睛里。


“不过,”阿不思忽然接着说,“这样的黑魔法,斯卡曼德教授本可以完全用咒语挡开的,我想,教授会不会是为了保住窗檐上的那窝刚刚出生的猫头鹰幼崽才没有选择最佳角度,才因此受伤?”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和他的学生双双愣了一下。


纽特·斯卡曼德教授没有,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忒修斯——在别人眼中能用眼神冷冷杀死十个黑巫师的铁面傲罗——在自己看来就是这样的人,有一双温暖又温柔的手,强悍是为了守护。


虽然常常抱怨他把各种奇怪生物捡回家,虽然一再声称自己对那些“无法沟通”的小家伙毫无兴趣,却又一直会用那双手照顾它们,照顾他。




因为忒修斯·斯卡曼德就是这样的人




“忒修斯。”


亲爱的哥哥


纽特低声道,没发觉自己轻轻笑了。像对待一只不轻易露出伤口的动物,他把面前这个人僵住的手慢慢拉出口袋,密密实实地握着,同样没发觉对方的耳朵稍微变红了。


“把伤养好,我们再一起去探望那窝猫头鹰宝宝。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对吗?”






-Fin-